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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股权投资基金的特点(4)

🌾 寓言故事 —— 《腊月廿三那场算账》

一九六一年腊月廿三,永丰镇又落了一场薄雪。

吴记茶馆里头,老周在老位子摆了一张长条桌。桌上照例摆着那本黄纸账册,可这一年的长条桌前,多了一位新面孔——府城钱业公会下来的孙先生,戴一副铜边眼镜,专替城里那些大商号看账目、估家底。

老周起身,先把话头兜住:"各位,今年把孙先生请下来,是因为今年腊月这顿账,跟往年不一样。"

钱二爷先接话:"哪不一样?"

老周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红纸,摊在桌上。众人凑过去一看,那张红纸上头只写了三行字:

  • 山背窑场——值多少?
  • 清溪坞药田——值多少?
  • 石桥头油坊——值多少?

"咱们这十几户东家,有几户今年想把手里的份子转让出去。"老周指着那张红纸,"他们卖的是自己那一份'份子'。可一份'份子'值多少,得先知道山背那窑场整间值多少、药田整片值多少、油坊整座值多少。整间值多少算出来了,再按份子一分,那一份'值多少'也就出来了。"

钱二爷拍了一下大腿:"这个好算。窑场一年赚多少,咱们不是有账吗?"

老周又摇头:"钱二爷,这是两码事。"


头一码事,算的是"赚了多少"。

"这是咱们年年算的那一笔。"老周翻到黄纸账册最后那一页,"窑场今年卖了多少件青白釉、进了多少银子;药田今年收了多少斤半夏、进了多少银子;油坊今年榨了多少斤二道油、进了多少银子。再把添窑、雇匠、买柴火、买瓷土的钱扣掉,剩下的就是'今年赚了多少'。照着账册一笔一笔加就是。"

老吴点头:"这一笔,是'本利账',好算。"

第二码事,算的是"值多少"。

"这一笔就难算了。"老周指了指那张红纸,"窑场那座窑本身值多少、那十几件还没卖的青白釉值多少、窑场在府城瓷行里头的招牌值多少、窑场里那三拨窑匠的手艺值多少——这四样加在一起,才是窑场整间值多少。药田那六十亩地本身值多少、那十几味还没收的半夏值多少、药田跟县城药行那一张三年包销契值多少、那两位老把式的本事值多少——四样加在一起,才是药田整片值多少。油坊也一样,那套新榨法的图样值多少、那几斤头道油二道油值多少、油坊在府城油行里头的字号值多少、榨油师傅那门手艺值多少——四样加在一起,才是油坊整座值多少。"

老吴皱眉:"那几张招牌、那几份契书、那几位师傅的手艺、那套新榨法的图样——这些个'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可就难讲了。"

老周点头:"老吴兄这话,正说到点子上了。"


孙先生坐在长条桌那一头,从头到尾没开口。直到这一节,他才把铜边眼镜往上推了推,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小册子,朝众人拱了拱手。

"各位,孙某今天来,本想替永丰镇这桩合股买卖估一估窑场、药田、油坊三桩事整间值多少。可孙某一上手,就发现一件事——这三桩事,不像城里那些大商号那样好估。"

老陆问:"怎么不好估?"

孙先生把三桩难处,一桩一桩摆出来。

头一桩难处:这三桩事没有"挂出来的价"。

"城里那些大商号,是摆在行市上的。"孙先生翻了翻小册子,"城里有一间'顺和祥'布庄,每一年年底,行市上就有人替它报一个'行价'——去年报的是八千两、今年报的是九千两——行价一报,城里三百家商号都认。你问顺和祥值多少,行价上写着呢,谁看了都一样。"

他顿了顿,又指指那张红纸:"可山背那窑场、清溪坞那药田、石桥头那油坊呢?窑场是闷在山背后的,从来没在府城哪个行市上挂过;药田是闷在清溪坞里头的,从来没在县城哪个行市上挂过;油坊是闷在石桥头的,从来没在府城哪个行市上挂过。三桩事,没一间是'挂出来'的,也没人替它报'行价'。"

老吴接话:"那——问谁呢?"

第二桩难处:问谁,谁报的都是不一样的数。

"这就是第二桩难处了。"孙先生苦笑了一下,"窑场值多少,你去问陈师傅,他报一个数;你再去问城里洋行那位买办,他报一个数;你再去问府城瓷行那位掌柜,他报一个数;你再去问刘账房,他再报一个数。四个数,没有两个是一样的。"

老陆瞪大了眼:"怎么会不一样?"

孙先生摇头:"陈师傅一辈子在窑场里头,他心里'窑场值多少',是按窑场里那三拨匠人那门手艺估的;城里洋行那位买办,从来没进过窑场,他心里'窑场值多少',是按窑场今年卖了多少件青白釉、明年还能卖多少件估的;府城瓷行那位掌柜,他心里'窑场值多少',是按窑场那面招牌在府城瓷行里值多少估的;刘账房呢,他心里'窑场值多少',是按窑场那本账册上那几笔进出估的。四个人各看一面,四个数自然不一样。"

钱二爷急了:"那到底听谁的?"

第三桩难处:窑场这副"家当",拆不开、搬不动。

"这才是最难的一桩。"孙先生把铜边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城里那些大商号,'家当'是能拆得开、估得出的——铺面多少钱、存货多少钱、招牌多少钱,三笔一加就是。可窑场那座窑本身还好估,窑场里那三拨窑匠的手艺怎么估?清溪坞那药田里那两位老把式的本事怎么估?石桥头油坊里那套新榨法的图样怎么估?这些个'手艺',长在人身上、记在人脑子里,你出多少银子买得下来?"

老陆沉吟半晌,开口道:"孙先生,我听明白了——山后那三桩事,没有一间是'挂出来'的,所以没人替它报'行价';你问谁,谁都是按自己心里的那杆秤估,估出来的数没有两个是一样的;窑场里那三拨匠人的手艺、那两位老把式的本事、那套新榨法的图样,又都是长在人身上、记在人脑子里、拆不开搬不动的——三桩难处加在一起,要把窑场、药田、油坊三桩事'整间值多少'算出来,比城里那些'挂出来的'大商号,难得多。"

孙先生听完,朝老陆拱了拱手:"老陆兄这一句,正是孙某今天想说、却没老陆兄说得这么透的那一句。"


众人听完,沉默了。

半晌,还是老周先开了口。

"各位,这就是我今年腊月摆这桌酒的根本缘故。"老周把那张红纸翻过来,拿起笔蘸了墨,在那空白的纸背面写下了两行字:

  • 算"赚了多少"——照着黄纸账册,加一笔就是一笔。
  • 算"值多少"——没有行价可查,问谁谁报的不一样,难。

老周把笔搁下,朝众人晃了晃那张红纸:"今年那几位想转让份子的东家,我得先把这话跟他们讲清楚——'本利账'好算,可'家底账'难算。咱们这桩合股买卖,'赚'是赚得清楚的,'值'是值不清的。你那一份份子想转让出去,'赚了多少'那一笔是一口价、好定;'值多少'那一笔,可就不是一口价能定的了——得看接你份子那个人,他心里那杆秤是怎么称的。"

钱二爷还是有些不甘心:"那总得有个数吧?"

老周摇头:"钱二爷,这就是山后这桩买卖跟十六铺上米行最不一样的地方。十六铺上那间米行,米价今天涨明天跌,行市上写得清清楚楚,'值多少'就是行市上那个数;可山背那窑场、清溪坞那药田、石桥头那油坊呢?三桩事没一间是'挂出来'的,问谁谁报的都不一样——你说值五百两,他说值八百两,另一个人说值一千二百两,三个数没有两个是一样的。"

"那——到底按哪个数算?"

老周接话:"这就是这一桩买卖里头最要紧的一条——这'值多少',没有'到底'。咱们十几户东家里头,每一户心里都有一杆秤;将来想接份子的人,他心里也有一杆秤。两杆秤一凑,谈得拢就是那个数,谈不拢就是'卖不出去'。"


那天腊月廿三的吴记茶馆,一直谈到酉时末才散。

散的时候,老周又把那张红纸掏出来,递到那几位想转让份子的东家手里:"几位老哥——'赚了多少'那一笔,咱们照着账册分毫不差算;'值多少'那一笔,我跟孙先生先把门道跟各位讲清楚:要估,得先想清楚按谁那一杆秤估。陈师傅那一杆秤估的是'手艺',洋行买办那一杆秤估的是'进出',府城瓷行掌柜那一杆秤估的是'招牌'。四个人四杆秤,估出来的数没有两个是一样的。这一桩事,谁也别想一口价问出来——问不出来的。"

老吴接话:"老周兄——这一桩事,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话:山后那三桩事,没一间是'挂出来'卖的,所以没有行价可查;问谁谁按自己心里那杆秤估,估出来没有两个一样。这'值多少'三个字,是这一桩合股买卖里头最难讲清楚的一桩事。"

老周点头:"老吴兄这一句话,正是我憋了八年想说的。"

那几位想转让份子的东家把红纸揣进怀里,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几分为难、几分释然——为难的是这一份份子一时半会儿果然不好出价;释然的是,难的不是自个儿没本事,是这"山后买卖"本就是这一副脾性。


那晚回永丰镇的船上,老陆靠着船帮,想起八年前老周第一次在吴记茶馆里跟他说的那句话——

"明面市的铺子,是今天摆出来卖的,有行价可查;山后的铺子,是还没摆出来、却已经被人闷头做着的,没行价可查。押对了,赚的是它将来长成什么样;押错了,也只亏你自己那一笔。"

他今天又懂了另一层——"赚了多少"和"值多少",是这一桩合股买卖里头两笔不同的账。"赚了多少"照着账册一笔一笔加就是,加出来的数谁都认;"值多少"没有行价可查,问谁谁报的不一样,估出来的数没有两个是一样。同一座窑场、同一片药田、同一座油坊,今年"赚"是赚得清楚的,明年还"赚不赚"是猜的;可窑场那"值"多少,不是猜的,是问不出来的——问一百个人,就有一百个不一样的数。

那夜月亮很圆,河面上映着十六铺桥头三三两两的灯火。老陆在船头抽了一袋旱烟,望着山后那道岭——窑场的烟囱早熄了,可窑膛里那座青白釉第一窑的样品还摆在陈师傅的案头上;清溪坞的药田里,那片半夏在雪底下歇着;石桥头的油坊里,那套新榨法的图样还摊在榨油师傅的桌上。三桩事各自长着——可三桩事各自值多少,没有一个人能拍着胸脯讲出一个"到底"。


📖 原文定义

(四)公允估值较为困难。股权投资基金主要投资于非公开交易的企业股权,被投资企业股权缺乏流通市场,难以取得市场参考价格。

💡 对应点

故事元素 概念对应
山背窑场、清溪坞药田、石桥头油坊"没一间是'挂出来'的" 主要投资于非公开交易的企业股权
"从来没在府城哪个行市上挂过"、"没在县城哪个行市上挂过" 被投资企业股权缺乏流通市场
"城里那些大商号,是摆在行市上的……行价一报,城里三百家商号都认" 公开市场具有市场参考价格
"问谁,谁报的都是不一样的数……四个人各看一面,四个数自然不一样" 难以取得市场参考价格
陈师傅按"手艺"估、洋行买办按"进出"估、府城瓷行掌柜按"招牌"估、刘账房按"账册"估 不同主体因信息、视角不同估值差异较大
"这'值多少',没有'到底'……没有行价可查,问谁谁报的不一样" 公允估值较为困难
三拨窑匠的手艺、两位老把式的本事、新榨法的图样"长在人身上、记在人脑子里,拆不开搬不动" 非上市企业价值评估具有较高的复杂性
"本利账"(赚了多少)好算 vs "家底账"(值多少)难算 账面收益可计量 vs 公允价值难以取得
几个东家想转让份子"问不出口价"、要"按接份子那人心里的那杆秤"谈 基金份额转让中估值定价困难

📝 来源:股权投资基金(科目三)· 第一章第一节 · 二(4)公允估值较为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