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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股权投资基金的特点(3)

🌾 寓言故事 —— 《窑场掌柜的两张契书》

一九五九年开春,山后那桩合股买卖进了第八年。

老周在吴记茶馆摆桌那天,钱庄老吴、窑匠世家陈师傅、县城药行李掌柜、钱塘油坊的师傅——这几位上一冬刚被老周请进来的人物——都已在山后各桩铺子里驻了一年多。陈师傅驻山背窑场,李掌柜驻清溪坞药田,榨油师傅驻石桥头油坊。三桩事这一年下来,账面都比前年厚了一截——窑场添了一座新窑、药田扩到六十亩、油坊的山茶油卖到了府城。

可这一年开春,吴记茶馆里头却出了点不一样的事。

起因是一桩小得不能再小的事。

山背窑场那座新窑,开春头一窑就出了岔子——烧出来的细瓷里头有十几件釉色发青,跟客商订的那一批"雪白釉"差了一档。窑场那三拨窑匠里头,老窑匠主张回窑重烧,新来的小窑匠主张降价出手,三拨人在窑膛前头争得面红耳赤。陈师傅那天刚从窑场回来,袖口还沾着一层灰,坐到茶馆里叹了一口气。

老周问他:"陈师傅,怎么说?"

陈师傅摇了摇头:"老周,这窑场里头的事,已经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了。"


这话不是陈师傅头一回说。

打从他去年腊月被老吴请到吴记茶馆那天起,陈师傅就明白一件事——他自己懂窑、懂火、懂釉,可他不懂"山后那铺子"里头的别样门道。

头一样,是账。山背窑场那本账,跟他从前在青石镇自己开的窑坊不一样。青石镇那间小窑坊,一年进出不过三百两银子,一本老黄历账册翻得清清楚楚;山背窑场一年进出少说三千两,三种窑、三个匠人、两种柴火、十几种料,每一笔进出都不是"我心里有数"四个字能交代的。陈师傅自己记了一年,账册越记越乱,到了年底对不上数,差点把窑场一年的本利算错了两成。

第二样,是人。三拨窑匠里头,老窑匠是跟陈师傅祖父一辈学出来的,手艺最稳,可性子慢,一座窑从点火到出窑要慢上三天;新来的小窑匠是县城瓷行里熬出来的,手艺也过得去,可性子躁,一座窑非要快一天出窑。两拨人蹲在同一座窑膛前头,时不时就要吵一架。陈师傅自己夹在中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帮着老窑匠吧,小窑匠撂挑子;帮着小窑匠吧,老窑匠甩袖子。他这才明白,老吴那天在茶馆里说的"掌柜不光要懂行,还得会搭班"那句话,分量有多重。

第三样,是外头的市面。山背窑场烧出来的细瓷,是要卖给城里洋行、府城瓷行、隔壁县大户人家的——可陈师傅自己一辈子没进过城。洋行买办说的是什么价、府城瓷行今年流行什么釉、隔壁县大户要订什么花样,他一概不知道。去年冬天那一窑"雪白釉",原本是城里洋行包了三年的——可今年开春,洋行那边传话说城里流行"青白釉","雪白釉"已经不时兴了。这话传回窑场的时候,第一窑已经烧出来了。

老周听完,端起茶碗,搁下,又端起,又搁下,半晌没开口。

最后还是钱二爷先憋不住了:"老周,这窑场的事,再这么下去可不行。"

郑老大也接话:"陈师傅一个人驻在山背,再能耐也撑不起一整盘棋。"


老周沉吟半晌,才开口:"我琢磨了这些日子,山背窑场这一桩事,怕是要再请一位常年驻山的人——不是替陈师傅,是替咱们十几户东家,盯住窑场那盘账、那拨人、那片市面的。"

"你要请掌柜?"老陆问。

"不是掌柜。"老周摇头,"掌柜是上一冬请陈师傅、李掌柜、榨油师傅来时说的那一桩——三位师傅是窑场、药田、油坊各自里头最懂行的行家。这一桩不一样。这一桩要请的,是常年蹲在窑场边上、替窑场打理一摊子杂事的人——窑场里那三拨匠人怎么分工、每月的账怎么归拢、城里洋行那边的信儿谁来接、府城瓷行那边谁来谈——这些事,陈师傅自己没空管,也不该他管;他该管的,只有窑膛里那几寸火。"

钱庄老吴插话:"你是要给窑场请一位大掌柜?"

"不止窑场。"老周把那本黄纸账册翻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十几户名字,"这一回,我要给三桩事——山背窑场、清溪坞药田、石桥头油坊——每桩事各请一位常年驻山的人。三位驻山的师傅——陈师傅、李掌柜、榨油师傅——他们三位管的是'事'——窑里那几寸火、药田里那一畦土、油坊里那一榨;新请的三位,管的是'局'——窑场那本账、药田那份契、油坊那条销路。"

吴记茶馆里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老陆先开口:"这么说,这新请的三位,要常年蹲在山后?"

"对。"老周点头,"山背窑场那位,要从青石镇一带请;清溪坞药田那位,要从县城药行请;石桥头油坊那位,要从钱塘一带请。常年驻山,三年五年一轮换。他们要干的活计,我一样一样说给你听。"


老周从怀里掏出那本黄纸账册,翻到一页空白的,朝众人比划:"新请这三位,要干的活计,分三桩。"

头一桩:替窑场、药田、油坊管账、管契、管人。

"山背那窑场,一年进出三千两,这账该怎么记、怎么归、怎么对,不能再让陈师傅自己一个人记了。"老周指了指窑场那一段,"新请这位,要会记这账;要懂得把三拨窑匠每月的进出归拢成一本明白账;要会跟城里洋行、府城瓷行对账;要会替窑场拟每一份契书——窑匠的雇契、柴火的供契、瓷土的买契、客商的销契。"

老吴点头:"这一条,要请的得是个账房出身、又懂窑场门道的人。"

第二桩:替窑场、药田、油坊盯着市面、接着客人、谈着买卖。

"去年冬天那一窑'雪白釉'赔本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老周接着说,"城里洋行今年要'青白釉',咱们窑场不知道;府城瓷行今年流行什么花样,咱们窑场也不知道。新请这位,要常年去城里、府城、隔壁县转——城里洋行那边今年要什么、府城瓷行那边今年流行什么、隔壁县大户今年订什么花样,他要替窑场摸回来。"

老吴接话:"这一条,要请的得是个跑惯了城里府城、又跟洋行买办能说上话的人。"

第三桩:替窑场、药田、油坊管人、管事、管规矩。

"三拨窑匠谁管火候、谁管釉水、谁管出窑,每月每人该给多少工钱、该歇几天、该换谁来搭班——这些事,陈师傅自己管不过来。"老周翻了一页,"新请这位,要替窑场把这拨人搭起来——三拨窑匠怎么分工、谁听谁的、出了岔子找谁——他都要替陈师傅撑住。"

郑老大插话:"这一条,要请的得是个能搭班、能服众、又不抢师傅手艺的人。"

老周点了点头:"这三条加在一起,就是这新请三位要干的活计。"

老吴沉吟半晌,开口道:"老周,你这三桩活计加在一起,听着像是——"

"像是替窑场、药田、油坊各请一位常年驻山的管家。"钱二爷接话。

"正是。"老周点头,"陈师傅、李掌柜、榨油师傅三位是管'手艺'的——窑里那几寸火、药田里那一畦土、油坊里那一榨;新请三位是管'生意'的——窑场那本账、药田那份契、油坊那条销路。三拨手艺的归手艺,三拨管事的归管事。"


那年开春,老周跟老吴一道,前后花了两个月,先把山背窑场、清溪坞药田、石桥头油坊三桩事里要常年驻山的人选敲定了。

山背窑场那位,是从青石镇一间大窑坊里请来的一位老账房——姓刘,在青石镇一间大窑坊管了十二年的账,窑场里那本账怎么记他清清楚楚,可他自己不烧窑、不懂釉、不守火候。他到窑场驻下来,头一个月就把陈师傅记了一年的那本乱账重新归拢了一遍,按"三种窑、三个匠人、两种柴火、十几种料"分门别类记成了一本新账册;第二个月,他把城里洋行、府城瓷行、隔壁县大户那几条销路挨个走了一遍,回来跟陈师傅商量,把明年窑场要烧的釉色从"雪白"改成了"青白",把窑场明年要订的花样从府城瓷行那边定了回来;第三个月,他把三拨窑匠每月的工钱、歇班、分工重新理了一遍——老窑匠管火候、小窑匠管釉水、新来的那位管出窑——三拨人各守各位,再不吵了。

清溪坞药田那位,是从县城药行里请来的一位老掌柜——姓孙,在县城药行做了十八年,专门管药材外销这一摊子事。他到药田驻下来,头一个月就把李掌柜看了一年的那一畦一畦的土性、肥性、病害归拢成了一本新册子;第二个月,他亲自跑去县城药行、府城药行、隔县药行,把明年药田要种的十几味药材挨个问了一遍价,回来跟李掌柜商量,把药田里那二十亩原本要种的川贝母改种成了县城药行今年新要的一味"半夏";第三个月,他把药田里原本两位种药老把式——一位擅育种、一位擅防虫——的分工重新理了一遍——老把式张师傅管育种、老把式王师傅管防虫——两位再不为抢那一畦地打架了。

石桥头油坊那位,是从钱塘一间大油坊里请来的一位老跑街——姓周,在钱塘三家油坊都跑过街,专门管油坊外销这一摊子事。他到油坊驻下来,头一个月就把榨油师傅琢磨了一年才琢磨到第三代的那套新榨法重新拆解了一遍——水代法、压榨法、滤清法——三套门道分开记;第二个月,他亲自跑去府城油行、隔县油行、城里洋行,把明年油坊要榨的山茶油挨个问了一遍价,回来跟榨油师傅商量,把油坊里明年要榨的山茶油从"头道油"改成了"二道油"——府城那边今年要的就是二道油;第三个月,他把油坊里原本榨油一摊、卖油一摊的两位师傅的分工重新理了一遍——榨油师傅管榨、新来的周师傅管卖——两拨人再不为分那一笔油钱吵了。


那年腊月廿三,吴记茶馆里又摆了一桌——这是老周这几年立下的规矩,每到腊月廿三,三桩事驻山的师傅和驻山的掌柜各自把这一年的账册、契书、人册带回来,十几户东家一道画押。

老周把黄纸账册翻开,先让陈师傅、李掌柜、榨油师傅三位——窑里那几寸火、药田里那一畦土、油坊里那一榨——各自报了这一年最得意的一桩事。

陈师傅:"今年窑场添了一座新窑,新窑烧出来的青白釉比老窑的雪白釉还稳。"

李掌柜:"今年药田扩到了六十亩,新扩的那四十亩里头种的半夏,县城药行全包了。"

榨油师傅:"今年油坊那套新榨法琢磨到了第三代,榨出来的二道油府城油行全包了。"

老周点头,又让刘账房、孙掌柜、周跑街三位——窑场那本账、药田那份契、油坊那条销路——各自报了这一年最得意的一桩事。

刘账房:"今年窑场那本账,从一月到腊月,一笔一笔都对得上。今年城里洋行、府城瓷行、隔壁县大户那三条销路,明年也都订好了。"

孙掌柜:"今年药田那十几味药材,每一味都跟县城药行、府城药行、隔县药行订了销路契。"

周跑街:"今年油坊那条销路,从镇上做到了县城,又做到了府城,明年还要做到隔县去。"

老周把黄纸账册合上,朝众人晃了晃:"各位——山背那窑场、清溪坞那药田、石桥头那油坊,三桩事从今年起,分两拨人管:一拨是三位驻山的师傅——窑里那几寸火、药田里那一畦土、油坊里那一榨——归他们;一拨是三位驻山的掌柜——窑场那本账、药田那份契、油坊那条销路——归他们。师傅管手艺,掌柜管生意。各司其职,谁也别越俎代庖。"

老吴听完,点了点头,朝老周举了举茶碗:"老周兄——这一桩合股买卖,进到第八年,规矩又改了一条。从前是东家出钱、掌柜管事;如今是东家出钱、师傅管手艺、掌柜管生意。三拨人各守各的位子,三桩事各管各的那一摊子。这铺子,才能一年比一年稳。"

老周接话:"老吴兄这一句话,正是我憋了八年想说的。"

老陆听完,忽然问了一句:"老周,你这三桩事——窑场、药田、油坊——三桩事里头,每一桩各请一位驻山的掌柜,三位加起来,再加上三位驻山的师傅——山后这一盘棋,你一年得花多少银子养着这些掌柜和师傅?"

老周翻到账册最后那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数字:"这一年来,六位驻山的人——三位师傅、三位掌柜——一年的薪钱、盘缠、吃住、加在一起,差不多是窑场、药田、油坊三桩事当年本利的两成。"

老陆倒吸了一口凉气:"两成?"

老周点头:"两成。"

老陆又问:"那剩下那八成呢?"

老周:"剩下那八成,是窑场、药田、油坊三桩事的本利。"

老陆沉默半晌,问了一句:"那你这一年,值不值?"

老周笑了:"老陆,你想想——去年冬天那一窑雪白釉赔本的事,要是今年还来一回,赔的何止两成?"

老陆也跟着笑了。


那年过完年,山背窑场那座新窑烧出了第一批青白釉——城里洋行包了三年;清溪坞药田那六十亩地里的半夏——县城药行整片包了;石桥头油坊那套新榨法榨出来的二道油——府城油行一次性买断。三桩事加在一起,账面上的数比上一年又厚了三成。

而老周也终于得空,在吴记茶馆里安安稳稳喝完了一碗茶。

那晚回永丰镇的船上,老陆靠着船帮,想起八年前老周第一次在吴记茶馆里跟他说的那句话——

"东家把钱交给掌柜的不算完,掌柜还得派人盯着窑里的火、药田的水、油坊的账;东家要的不是一份契约,是一份'扶上马送一程'的苦心。"

他终于懂了这一句话的另一半——东家出钱,掌柜和师傅各管一摊子,铺子才能从没人要变成被人抢着要;可掌柜和师傅的薪钱、盘缠、吃住,一年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这一份苦心,是要花银子的;这一份银子,是从铺子的本利里头一笔一笔抠出来的。东家出的不是一笔钱,是两笔钱——一笔给铺子塞银子,一笔给掌柜和师傅养银子。两笔银子,一笔都不能少。

那夜月亮很圆,河面上映着十六铺桥头三三两两的灯火。老陆在船头抽了一袋旱烟,望着山后那道岭——窑场的烟囱还冒着青烟,那是青白釉第一窑;清溪坞的药田里,李掌柜还点着一盏灯,照着新一茬的半夏苗;石桥头的油坊里,榨油师傅那套新榨法还在咕咕地响。


📖 原文定义

(三)投后管理投入资源较多。基金管理人通常在投后管理阶段投入大量资源,一方面,为被投资企业提供各种商业资源和管理支持,帮助被投资企业更好地发展;另一方面,也通过参加被投资企业股东会、董事会等形式,对被投资企业进行有效的投后管理,以应对被投资企业的信息不对称和企业管理层的道德风险。

💡 对应点

故事元素 概念对应
三位驻山的师傅(陈师傅、李掌柜、榨油师傅) 基金管理人
派出董事、财务总监等关键人员 派出长期驻山的"掌柜"(老账房刘师傅、老掌柜孙师傅、老跑街周师傅)——三类关键人员
老账房刘师傅管账归拢、账册整理 财务总监类的关键人员
老跑街周师傅谈买卖、销路、走城里洋行府城瓷行 战略咨询、资本运作、产业链对接
替窑场定来年釉色、定花样;替药田改种半夏;替油坊改榨二道油 运营管理、产业链对接
老掌柜孙师傅去县城药行府城药行谈收购、订契书 产业链对接
老周说"两笔银子——一笔给铺子塞银子,一笔给掌柜和师傅养银子" 投后管理投入资源较多
六位驻山的人一年的薪钱、盘缠、吃住"差不多是三桩事当年本利的两成" 投入大量资源的具体体现
三拨匠人分工调整、签雇契、供契、买契、销契 商业资源和管理支持
三拨手艺的归手艺,三拨管事的归管事 应对信息不对称和管理层道德风险

📝 来源:股权投资基金(科目三)· 第一章第一节 · 二(3)投后管理投入资源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