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场的米色摊子与卖法》—— 银行间债券市场的交易品种与方式¶
开场¶
1953 年开春,十六铺内场里,老冯的米铺已经挂上号快一年了。这日,许敬斋——老冯的账房先生——领着老冯在内场里转了一圈,指着墙上一张大单子道:"东家,内场里头的买卖,两桩事您得认清楚:头一桩,是'米色'——也就是挂出来卖的'借据'到底有多少种;第二桩,是'卖法'——买卖双方怎么谈、怎么签、怎么交割。"
老冯抬头看那张大单子,上头密密麻麻列着十几种米色,看得他眼花:
"国债——朝廷财政部打的国家借据;央行票据——朝廷大账房(央行)打的;地方政府债——各省开的;政策性银行债——朝廷开的大钱庄打的;企业债——大商号自己打的;短期融资券、超短期融资券、中期票据——商号短期周转用的;商业银行债——钱庄自己打的;资产支持证券——拿一批米色打包再打成一张的;非银行金融债——保局、经纪号子打的;中小企业集合票据——几家小商号合起来打的;国际机构债券——外头进来的;政府支持机构债券——朝廷半官方的;同业存单——钱庄互相拆的……"
许敬斋敲了敲桌面:"光数这米色就十几种,这还只是常出的。内场里米色多,是因为各家有各家的需要——朝廷要借钱周转、商号要借钱进货、钱庄要借钱过桥,各有各的借据,内场里就各有各的米色。"
冲突¶
老冯看完了米色这一面墙,许敬斋又把他领到另一面墙前。这面墙上头画着几张"卖法"图,许敬斋指着图一一讲解:
第一种,叫"直卖"——一手米色一手银钱,干脆利落。 这是内场里最老实的卖法:卖方把米色卖给买方,买方当场付钱,米色当场过户,买卖两讫。可问题是,商号、钱庄平日里手头周转的银钱都有限,动不动要拿出几十万块现银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也吃不消。
第二种,叫"押米借钱"——把米色先押过去,拿一笔钱,约好日子再把米色买回来,加一份月息当借用钱。 这一招便是"回购"。许敬斋把回购分作三种子卖法讲给老冯听:
头一子叫"质押式回购"。卖方把米色"押"给买方,米色还是卖方名下的,可买卖双方都不能动;首期结算日,买方把首期资金付给卖方;到期结算日,卖方把到期资金(首期资金 + 利息)付给买方,买方把米色"解押"还回去。这就好比典当——米色进了当铺,卖方手里拿了钱,到期赎当,本息两清。
二一子叫"买断式回购"。这回米色是真"卖"给买方了——米色在回购期间归买方所有,买方想用便用、想转手便转手;到期日,卖方按"到期交易净价 + 利息"再把米色买回来。这便如同"卖一买一"——头一手是卖,第二手是买,中间这一段米色换了主。
三一子叫"三方回购",是 2024 年 4 月才在内场里推的新法子。这法子得请"上海票据清算所"做中间人——买卖双方都不必自己管担保的米色,清算所自个儿在担保库里头挑米色、做估值、做替换。通用质押券回购便是这种——卖方把米色提交到担保库,清算所按折扣率折算,卖方在额度内同买方谈回购金额、利率、期限,清算所自动撮合、自动选券、自动结算。
第三种,叫"借米色"——临时手头没米色,又怕涨价,就同别人借一张来用,约好日子还一张一样的。 这便是"债券借贷",2006 年 11 月 20 日朝廷才在内场里推的。借的一方要交一笔"履约保障品"——就好比典当行里头的押金;借的期间若米色付了息,借米色的人要把利息还给出借米色的人;费用由双方谈,最长不得超过 365 天。
第四种,叫"远期"——米色现在说好价,约好将来某日真交。 许敬斋说:"这'远期'是朝廷 2005 年 6 月 15 日才推的,从成交日到结算日最长 365 天,实行'净价交易、全价结算'。比方您老冯同周瑞堂谈一桩,现在说好 100 元一张,三个月后交割,中间米色涨到 110 元,周瑞堂也不反悔;跌到 90 元,您老冯也不赖账——这就是'锁定'。"许敬斋又嘱咐:"朝廷有规矩:任何一家商号单只米色的远期卖出与买入总余额分别不得超过该只米色流通量的 20%;单只基金远期交易净买入总余额不得超过基金资产净值的 100%。"
第五种,叫"换月息"——两爿米行把月息这块儿换一换。 这便是"人民币利率互换"。两方约定一个"名义本金"(这本金其实不出手),再约定一个固定利率、一个浮动利率,每过一段时间,两家按约定好的利率算一次利息,差多少补多少——固定利率高、浮动利率低的那家付差额,反过来就收差额。2013 年 12 月 31 日,朝廷批了"上海票据清算所"做集中清算,使利率互换成了我国第一个集中清算的场外衍生品。
第六种,叫"信用担保"——一家商号发了米色,怕买的人赖账,就请第三方出面给个担保。 这便是"信用风险缓释工具"。2010 年 10 月,内场里头那个"米色公会"首次发了相关规矩,推了两款工具——"信用风险缓释合约"(CRM 合约,双方私下签的合同)和"信用风险缓释凭证"(CRM 凭证,可转让的标准化凭证)。后来又添了两款,共四种,补齐了国内信用衍生品的空白。
转折¶
许敬斋把六种卖法讲完,又带老冯到内场后厅。后厅里头挂着另一张大纸,上头写着"询价成交"四个大字。许敬斋道:"内场里的买卖,不比码头上三家米业公会那'过秤、过账、喊价'的规矩。内场里头,买卖双方是询价方式——自家账房里头通一根电话线,各自报一个价、报一个数,谈得拢便是成交,谈不拢便各自散去。"
"可有一桩,"许敬斋加重了语气,"谈得拢之后,得订立书面合同。合同里头要写明:交易日期、交易方向、米色品种、米色数量、交易价格或利率、账户与结算方式、交割金额和交割时间。书面形式包括内场大机器里头生成的成交单、电报、电传、传真、合同书和信件等。米色回购的话,还要有'回购主协议'——好比两家人做买卖前先签的'总契约',日后每一笔回购合同,都按这总契约来办。"
老冯追着问:"那我同周瑞堂谈一桩回购,合同里头能不能再加一笔'手续费'?"
许敬斋摇头:"朝廷有明文:参与者进行米色交易,不得在合同约定的价款或利息之外收取未经批准的其他费用。所以您要收手续费,得先拿到朝廷的批文。"
结局¶
这一日,老冯把内场里头的"米色"和"卖法"看了个遍,回来便在自家米铺账房里头,把这六大卖法默写了一遍:
"内场米色十四五种:国债、央行票据、地方政府债、政策性银行债、企业债、短期/超短期/中期融资券、商业银行债、资产支持证券、非银行金融债、中小企业集合票据、国际机构债券、政府支持机构债券、同业存单。
内场卖法六大类: - 直卖(现券买卖):一手米色一手银钱。 - 押米借钱(回购):质押式 / 买断式 / 三方回购。 - 借米色(债券借贷):最长期 365 天,要交履约保障品。 - 远期:净价交易、全价结算,最长期 365 天。 - 换月息(人民币利率互换):算利息差。 - 信用担保(信用风险缓释工具):合约 + 凭证,共四种。
成交规矩:询价方式,自主谈判,逐笔成交;订立书面合同;不得在价款或利息之外乱收费用。"
许敬斋在一旁捻须微笑:"东家,内场里米色齐、卖法活,钱庄的伙计一辈子也未必能见全。可只要把这六大卖法理清了,日后同周瑞堂、魏禹廷、孔继文他们谈买卖,便心里有数。"
老冯也笑:"可不是。米色齐是为了让有需要的人有得选;卖法活是为了让人家按自己的需要来挑。一句话——米色要齐、卖法要活,内场才热闹。"
📖 原文定义
银行间债券市场的交易品种主要有:国债、央行票据、地方政府债、政策性银行债、企业债、短期融资券、中期票据、商业银行债、资产支持证券、非银行金融债、中小企业集合票据、国际机构债券、政府支持机构债券、超短期融资券、同业存单等。
回购分为质押式回购、买断式回购和三方回购三种。
质押式回购:正回购方将回购债券出质给逆回购方,逆回购方在首期结算日向正回购方支付首期资金结算额,约定到期日由正回购方支付到期资金结算额,同时逆回购方解除质权。
买断式回购:正回购方将回购债券出售给逆回购方,逆回购方在首期结算日支付首期资金结算额,约定到期日由正回购方以约定价格从逆回购方购回。
三方回购:投资者自愿委托央行认可的债券登记托管结算机构作为第三方,对担保品进行选取、估值、替换、调整等集中管理;通用质押券回购业务是采用集中清算的三方回购交易。
远期交易:交易双方约定在未来某一日期,以约定价格和数量买卖标的债券的行为;期限最长不超过 365 天;净价交易、全价结算。任何一家市场参与者单只债券的远期交易卖出与买入总余额分别不得超过该只债券流通量的 20%;任何一只基金的远期交易净买入总余额不得超过其基金资产净值的 100%。
债券借贷:债券融入方提供一定数量的履约保障品,从债券融出方借入标的债券,同时约定在未来某一日期归还;期限最长不超过 365 天;借贷期间标的债券付息,融入方应及时返还利息。
人民币利率互换:交易双方约定在未来一定期限内,根据约定的人民币本金和利率计算利息并进行利息交换的金融合约。
信用风险缓释工具:2010 年 10 月首次发布,推出信用风险缓释合约和信用风险缓释凭证;现阶段主要包含四种。
银行间债券市场的交易主要以询价方式进行,自主谈判,逐笔成交;应订立书面形式的合同;合同应明确交易日期、方向、品种、数量、价格或利率、账户与结算方式、交割金额和时间等要素;不得在合同约定的价款或利息之外收取未经批准的其他费用。
💡 对应点
| 故事元素 | 概念对应 |
|---|---|
| 十四五种米色(国债/央行票据/……/同业存单) | 14 余种债券交易品种 |
| "直卖" | 现券买卖(债券所有权转让) |
| "押米借钱"的当铺式 | 质押式回购 —— 债券出质 + 质权解除 |
| "卖一买一"中间米色换主 | 买断式回购 —— 出售 + 购回,期间债券归逆回购方 |
| 清算所担保库 + 自动选券 | 三方回购 / 通用质押券回购 —— 央行认可机构集中管理 |
| "借米色"押履约保障金 | 债券借贷 —— 履约保障品、付息返还、费用协商 |
| "现在说好价,三个月后交" | 远期交易 —— 期限 ≤365 天、净价交易、全价结算 |
| "两爿米行换月息" | 人民币利率互换 —— 名义本金、固定换浮动 |
| "信用担保"合约与凭证 | 信用风险缓释工具(CRM 合约 + CRM 凭证等四种) |
| 一根电话线、自主报价格 | 询价方式 —— 自主谈判、逐笔成交 |
| 成交单/电报/电传/传真/合同书/信件 | 书面合同形式 |
| 朝廷"总契约" | 债券回购主协议 |
| 不得在价款外乱收费用 | 不得在合同价款或利息之外收取未经批准的其他费用 |
📝 来源:科目二 · 第十四章第二节 · 二、银行间债券市场的交易品种与交易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