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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企业价值倍数

🏺 寓言故事 —— 《十六铺的整爿账》

一九五二年初春,十六铺码头上有三爿米行要转手,喊价的是钱庄恒泰的顾先生。他手里攥着三张地契,挨家挨户跑,可盘来盘去,眉头越皱越紧。

头一爿是老米家的"源丰米行"。老米坐在柜台后头,灶上温着黄酒,账簿摊开一寸厚。顾先生问:"老米,您这爿铺子连仓栈带伙计一起喊,值几何?"老米说:"光铺面喊一千六百块。"顾先生再问:"去年净落进腰包的银子呢?"老米苦笑:"说出来怕您笑话——刨去给伙计的工钱、修仓栈的开销、码头上的捐税,到手只剩六十块。"顾先生一算,二十六倍还多。他搁下茶杯,起身要走。

老米急了:"顾先生,价贵在铺面新漆、仓栈是前年新盖的——""添门面、加仓栈,那叫家当,不叫进账。"顾先生摆手。

第二爿是林四姑的"四姑米行",开在码头拐角,地段最差,可林四姑泼辣能干。顾先生进店一瞧,墙上贴着去年全年账:净赚一百二。"您这爿铺面喊多少?"林四姑伸出一根指头:"一千。"顾先生心算:十倍。比起老米的二十六倍,便宜太多。他狐疑地坐下:"林四姑,账是真账?"林四姑把账簿甩过来:"您自己看。"顾先生翻了三页,没挑出毛病。

正要走,第三爿是郑老大新开的"郑记米行"。郑老大是去年才盘下这爿铺子的,前任东家欠了一屁股债跑去了香港,债主堵门。郑老大接着干了一年,码头上的熟客还是认这块老招牌。顾先生上门时,郑老大正跟两个债主拍桌子。

顾先生等着,等债主散去,才把三张地契摊到桌上:"郑老大,我实话实说——老米的源丰铺面喊一千六百,去年的进账只六十,得二十六年才回本;林四姑的铺面喊一千,进账一百二,十年回本。您这爿呢?"

郑老大从柜底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顾先生,您只算我喊的铺面价,那可亏了。"他指了指门外几个讨债的身影,"铺子、仓栈、伙计——连我这一年来欠下的债、几个小股东垫的份子、柜上压着的现银,都算上,才是这爿铺子整副身家值多少。再把我柜里现银刨掉,才算真正'借给'这爿铺子的银两。"

顾先生笑了:"您接着说。"

郑老大又翻出一张纸:"至于进账,不能光看落袋的六十块、一百二。我这爿铺子去年替债主付了一笔利息,又给衙门缴了一笔税,还有仓栈的木头朽了要换、铺面的墙要重新粉刷——这些都还没从我腰包里出。先把这些还没出账的,再加上原本的进账,才是这爿铺子一年里真正能挣到的银子。"

顾先生把三张地契收拢,问:"依您算,这'整副身家'是几千?这一年里真正挣到的呢?"

郑老大拿起算盘拨了拨:"整副身家算下来,约摸一千八。一年真正挣到的,约摸一百五。"

顾先生一边拨算盘一边念:"一千八除以一百五,十二倍。"

他放下算盘,重新坐下,把三张地契摆成一排:"老米的二十六倍,贵;林四姑的十倍,便宜;您这爿十二倍,夹在中间。"

林四姑闻讯赶来,劈头就问:"顾先生,凭什么我那十倍倒比郑老大的十二倍强?"

顾先生不慌不忙,先问林四姑:"您这爿铺子,欠着债主多少?柜上压着多少现银?"林四姑一愣:"欠债主?不欠。柜上压的现银?也就几十块零头。"顾先生又问郑老大:"您呢?"郑老大苦笑:"柜上压的现银倒有三百,可外头欠着的是这数的好几倍。"

顾先生点头:"这就是头一条妙处。林四姑您这爿,铺面喊价一千,就差不多是整副身家一千——没那么多外头账。郑老大这爿,铺面喊价一千,外头还挂着七百块的债,加上小股东的份子,再刨掉柜上的现银——整副身家就跳到一千八。铺面喊价看着差不多,'整副身家'却差着一大截。"

林四姑又问:"那为什么不直接比'铺面喊价',非要算'整副身家'?"

顾先生端起茶:"林四姑,您这爿不欠债,整副身家就是铺面喊价——您看,跟郑老大比,您十倍看着漂亮,可里头装的是'只用铺面那一千块'对一年进账一百二的算法。郑老大十二倍,里头装的是'用铺面加债主加小股东'一千八对一整年真正能挣的一百五。两位东家若出一样的本钱,是愿意盘一间清清爽爽没外头账的,还是盘一间门口天天有债主晃的?"

林四姑不作声了。

顾先生再敲敲算盘:"再说第二条。这'一年里真正挣到的',林四姑您是一百二——里头已经刨过税、刨过修仓栈开销、刨过工钱和捐税,是落到您腰包里的六十块基础上,把该扣的扣干净,对吧?郑老大这一百五,可不是落到腰包的六十块——是把那笔还没出账的利息、税款、换木头的钱、刷墙的钱,统统加回去,再扣过。"

郑老大插嘴:"顾先生,那岂不是我这一百五虚高?"

顾先生摇头:"不是虚高,是'还没出账'。那笔利息迟早要付,那笔税款迟早要缴,木头迟早要换。'没出账'不等于'不用出'。这算法的好处是——把那些铁定要出的银子先扣干净,剩下的才是一年真正干出来的活。比方说两家米行,一家在租来的铺面里干,一家买下了铺面——光看落袋的银子,租铺面的那家反而多些;可把铺面钱(算作折旧、算作摊销)加回去再扣,公平才显出来。"

林四姑又问:"那依您看,源丰老米那二十六倍是喊贵了?"

顾先生沉吟片刻:"老米的账,落袋六十,可里头没扣铺面折旧的份额——那爿铺子漆得再新,三五年后还得再漆一回,这笔开销还没算进去。所以六十块,'真正能挣'的其实更少。再把整副身家算上——老米不欠债,可也没几个小股东,铺面喊一千六百,就差不多是整副身家。一千六百除以一个更小的数,二十六倍只会更高。"

他顿了顿:"再有一条——老米每年给衙门缴的税、给钱庄付的利息,跟郑老大不一定一样多。源丰借的钱少,郑老大借的钱多。换了郑老大那算法,光'利息'这一项,源丰就要从分母里刨掉少一些,郑老大就要刨掉多一些。两家比'整副身家',比的是'把铺面、债主、小股东凑成一整副'值多少;比'一年里真正能挣',比的是'刨完利息、税款、该换的木头、该刷的墙之后剩下多少'。这两头都不受各自欠多少债、各自缴多少税的影响。"

林四姑这回听明白了:"这法子,是把'整副身家'跟'刨干净的真进账'搁在一张桌上比——比的是铺子这整副'生意',不是比'喊价的东家'。"

顾先生点头:"这便是十六铺的老规矩——看一爿铺子,不能光看东家喊的价,要把东家、债主、小股东凑成一整副;也不能光看落袋的银子,要看刨完利息、税款、该换的木头、该刷的墙之后剩下多少。两头都比'整副',才公平。"

郑老大抚掌:"怪不得——'喊价'看着差不多,'整副身家'差着一截;'落袋'看着差不多,'真进账'也差着一截。这算法,是把铺面、债主、小股东、利息、税款、折旧、摊销,全搁在一张桌上算。"

顾先生起身,把三张地契收进袖中:"不过这法子有个要紧处——源丰只做米行,林四姑也只做米行,您郑老大,前任东家只留下米行这一爿,行当简单。若是哪天您郑老大又盘下一爿糖行、又盘下一爿布庄,这法子就不灵了——行当一多,'整副身家'里头的货色杂七杂八,'真进账'里头的银子也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硬搁在一张桌上比,反而比糊涂。"

郑老大点头:"行当单一,这法子最公道;行当一杂,不如单比。"

顾先生拱手:"源丰太贵,林四姑太便宜,郑老大这爿整副'生意'看着公道——可公道不等于一定买。顾某今日先回去跟恒泰几位东家合计。"

三人各自拱手散去,码头上江风渐起,帆影点点。


📖 原文定义

企业价值倍数(Enterprise Multiple,EV/EBITDA)是一种被广泛使用的公司估值指标,反映了投资资本的市场价值和未来一年企业收益间的比例关系。

企业价值(Enterprise Value,EV)的计算公式为:企业价值 = 市值 + 优先股 + 总负债 + 少数股东权益 − 现金及现金等价物

扣除利息、税款、折旧及摊销前的收益(EBITDA)用以计算公司经营业绩。EBITDA = 净利润 + 所得税 + 利息 + 折旧 + 摊销

企业价值倍数 = 企业价值 / 企业折旧及摊销前的收益

和市盈率等相对估值指标相似,企业价值倍数相对于行业平均水平或历史水平较高则可能说明高估,较低则可能说明低估。

EV/EBITDA 较 P/E 有明显优势。首先,由于不受所得税税率不同的影响,不同国家和市场的上市公司估值更具可比性;其次,不受资本结构不同的影响,公司对资本结构的改变不会影响估值;最后,排除了折旧、摊销这些非现金成本的影响,可以更准确地反映公司价值。但 EV/EBITDA 更适用于单一业务或子公司较少的公司估值。

💡 对应点

故事元素 概念对应
东家喊价 + 债主 + 小股东份子 − 柜上现银 = 整副身家 EV = 市值 + 优先股 + 总负债 + 少数股东权益 − 现金及现金等价物
落袋的银子 + 利息 + 税款 + 换木头的钱 + 刷墙的钱 = 一年里真正能挣到的 EBITDA = 净利润 + 所得税 + 利息 + 折旧 + 摊销
整副身家 ÷ 一年里真正能挣到的 = 多少倍 企业价值倍数 = EV / EBITDA
老米二十六倍、林四姑十倍、郑老大十二倍 不同公司的不同 EV/EBITDA 水平,需与同行/历史水平比较
"把铺面、债主、小股东凑成一整副" EV 反映投资资本的市场价值(不只看东家喊价)
"把利息、税款、换木头、刷墙的银子先扣干净" EBITDA 排除资本结构差异与非现金成本影响
三家欠债、缴税、漆铺面、换木头的开销各不同,比"整副"才公平 EV/EBITDA 不受所得税税率和资本结构不同的影响
"换木头"看作非现金成本 折旧、摊销属非现金成本,EBITDA 予以剔除
郑老大只做米行、行当单一 EV/EBITDA 适用于单一业务或子公司较少的公司
行当一杂(糖行、布庄都盘)这法子就失准 业务多需调整,EV/EBITDA 优势反而丧失

📝 来源:科目二 · 第四章第四节 · 三(五)企业价值倍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