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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之音

在群山中的小镇瓦拉泰克,每年冬至日,长老们会聚在雪松木长厅里,倾听"年度歌者"的声音。这传统已行之极久,远得无人能记清。歌者站在长厅尽头,靠近冷熄的壁炉,唱出"冬日之音"——一个单一、绵长、不高不低的音,镇上人相信它能唤回太阳。谁把这个音拖得最久、最准,谁就赢回银梳。但歌者并不把银梳带回家,而是把它放在长桌上;下一年,长老们再把它取出。

二十二个冬天里,站在长厅尽头的都是托马·弗拉比耶。托马七十岁,胡须如铁色。他做过伐木工,做过棺匠,已经是四个孙辈的祖父。他赢这把银梳的次数太多,以至于长老们在他唱时已不再看他。他们望向屋梁,仿佛那音是从天而降的。他们说:"托马不是在唱。是那个音穿过他在唱。"

托马喜欢这感觉。他喜欢站在寒冷的长厅里,感觉整间屋子静下来。他喜欢儿媳悄然抹泪。他喜欢戴白帽的那位长老闭眼点头。他觉得,在那几分钟里,他比一个棺匠要大。他觉得自己是强大的。他觉得——若对自己诚实——下一年那个音已经在他胸中,只等被放出来。

在他作为歌者的第二十三个秋天,一个年轻女子从高山牧场下来。她叫伊莲娜,二十岁。她从十二岁起便是个牧羊女。她的歌从祖母那里学来,祖母从狼那里学来,狼从风那里学来。她听说过"冬日之音",却从未唱过。她不知道那些规矩。

长老们告诉她:冬日之音必须以某种方式唱出。它必须从一声低哼开始,上行过胸,落于喉,止于头顶之上的某处——在那里,听者已分不清那声音究竟是被听见的,还是被记起的。长老们哼了几段给她示范。伊莲娜礼貌地听着。她分辨不出那哼鸣是一首歌,还是一项义务。

伊莲娜说:"我有一首自己的歌。能唱吗?"

长老们彼此相望。戴白帽的长老说:"比赛是为冬日之音而设的。若你有别的歌,唱完之后再唱。歌者从唱'音'的人中选出。"

伊莲娜点了点头,静静等候轮次。

那一年共有七位歌者,包括托马。托马如往常一样唱出冬日之音。整间屋子安静下来。戴白帽的长老闭起了眼。伊莲娜在屋子最后,仔细听着。她听到一个男人在有意识地制造一种好听的声音。她想——却没有说出——那声音是一堵墙,而不是一扇窗。它把寒气挡在外面,却不让任何东西进来。

轮到伊莲娜时,她走到长厅的尽头,靠近冷熄的壁炉。她没有唱冬日之音。她唱自己的歌。那是一首关于牧羊女的歌——她的狗在初雪中死去了。那是一首关于哥哥的歌——他去了城里,再没回来。那是一首关于一个女人的歌,她在高山上那些漫长的年月里学会,风在相邻的两天里听起来都不一样,这是这世界对她许下的唯一承诺。

伊莲娜的嗓音并不像冬日之音那样"好听"。它会在某些音上发颤。它会滑出旋律。它在那些大多数歌者本该换气的地方逗留过久。但那首歌是真的。它是一个失去过一些东西、却仍然站着的女人的歌。

一个孩子开始哭。接着是另一个孩子。接着是戴白帽的长老。接着是托马的儿媳——她已经多年未在托马的音里哭过。屋子不像唱冬日之音时那样安静。屋子里充满了细碎的、断续的声音,像一座森林里充满了细碎的、断续的声音。

伊莲娜唱完时,无人说话。戴白帽的长老站起来。他说:"今夜没有冬日之音被唱出。本年无歌者。"

托马坐在长凳上,双手夹在膝间。他没有争辩。他已以一贯的方式唱出冬日之音。他已以一贯的方式感到屋子静下来。他已以一贯的方式感到自己强大。但他同样听到了伊莲娜的歌,他知道——在喉以下、在胸以下、在那冬日之音据说开始的地方——她的歌并不比他的少。它比他的多。多得让长老们无法找出一把银梳放在桌上。

事后,托马与伊莲娜一同走到镇边。雪在下。他说:"我做了二十二年的年度歌者。我曾以为自己是强大的。今夜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曾真正在唱。"

伊莲娜说:"你在唱。你唱出了那个音。屋子听见了。但今夜这间屋子已不是同一间。屋子先听了我的歌再听你的,屋子已被改变。"

托马说:"我感到力量在我唱你时离开了我。我感到它从我的胸中走出,去了屋子里。我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伊莲娜说:"它去了听里。力量就住在那里——不在歌者身上,而在歌者停下、听者决定听见了什么的那个瞬间。听者是授衔的人。歌者只是等候被告知那被授予的是什么的人。"

托马良久无言。雪落在他的胡须上。最后他说:"明年我将不唱冬日之音。我想我已无法假装它仍是属于我的。"

伊莲娜点了点头,回到高山牧场。托马回了家。银梳留在了雪松木箱里。第二年冬,长老们聚在长厅,无人立于尽头。他们静坐了几分钟,便各自回家。再下一年,这比赛便再不举行了。镇上人谈了一阵,便不再谈。

多年以后,一个瓦拉泰克的孩子爬上高山去找伊莲娜。孩子说:"我祖母说,你曾唱过一首把冬日之音唱走了的歌。"彼时已年迈的伊莲娜说:"我没有把它唱走。我只是唱了另一首歌。冬日之音从来不属于任何人可以拿走。它属于那间屋子。只是那间屋子安静了太久。"


原文定义

Power is always measured in units of comparison. In fact, it is a term of competition: How much resistance can I overcome relative to others?

one does not win by being powerful; one wins to be powerful. If one has sufficient power to win before the game has begun, what follows is not a game at all.

I can be powerful only by not playing, by showing that the game is over. I can therefore have only what powers others give me. Power is bestowed by an audience after the play is complete.

Power is contradictory, and theatrical.

对应点

故事元素 对应概念
银梳放在长桌上,第二年由长老重新取出 权力是被授予的,不被拥有;它属于仪式性的公共空间
托马感到"明年的音已在我胸中,等着被放出来" 不是凭力量去赢,而是通过获胜才获得力量;赛前已知胜局便不再是游戏
长老们不看托马,盯着屋梁,仿佛音来自上方 权力是剧场性的——它是被"看见"的方式
伊莲娜听出冬日之音"是一堵墙,而非一扇窗" 当比赛结果已被预设,它便不再有真正的输赢;真正的游戏需要未知的结局
当年无人获奖,银梳锁入雪松箱 权力的度量只能在比赛结束之后;今年没有结束,便没有权力产生
托马说"我不能再假装它仍是属于我的" 权力是矛盾且剧场性的——它经由观众的"给予"才存在

📝 来源:Finite and Infinite Games · Section 27